【章一 史上最无耻的陷阱】
“很不错的文章哦,风格和情节都很另类,而且……”
眼前的长发美女将那份打印稿翻到最后看了一眼,用红笔作了个记号。
“问一个私人的问题,为什么你在最后不把结局明确的写出来呢?”
………这个问题还真考倒我了。琢磨了半分钟,我端起桌上的桔子汁仰头喝下去,然后谨慎的回答到。
“该怎么理解最后的结局是读者的想法吧,我可不想剥夺了他们这个权利。”
嘴上说的是冠冕堂皇,其实我是真累了,昨晚上写稿子熬到半夜三点半,实在想不到接下来该怎么构思那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结局,无论写成大团圆或者超级颓废都会遭到无情的指责,与其这样,还不如空置它来的好些。
……我可真是聪明啊。
本人男,本名吴言,21岁,某高校大三学生,好在天生头脑和外表都还不错,在努力成人的奋斗历程上也少了很多麻烦,总之现在坐在咖啡馆里面喝橙汁的在下是根本没有想到,三个月前随便投递的稿子竟然会被某知名出版社看中,从而和我签下了专门的创作协议,一来现在确实显得没什么事,二来又有外快可拿,作为全北京无数死大学生之一的我自然是不会放过了,经由2个半月的努力,就有了现在的这一幕。
“那么,叶小姐,您觉得这篇文章还需要什么修改么?”
“哦……细节上都很完美,虽然可能还需要彻底的检查一下,但是目前就这样出版恐怕也没问题吧。”
美人编辑向我笑笑,她的大名是叶舒芸,据说在这行中还算小有名气,连我现在都不知道我的第一篇稿子交给她处理是祸是福。眼见着她把满满一牛皮纸口袋的打印稿揣进包里,我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慢着,你可不要认为这是我在心虚——事实上无论什么事情都谨慎些准没错。
“你现在也是个作家了,感觉怎么样?”
她一边轻轻咬了一口杏仁豆腐一边问我,我必须承认,她现在这个状态对于男人们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没什么希奇的吧。”
“哦,那么看来你已经对新作有把握喽。”
“或许罢。”这话可不是开玩笑,早在眼前这篇文完成前我就一度有了新的构思了,如果真的有必要赶稿的话,我想最多两个月就可以搞定吧。
“如此,以后还请你多帮忙。”
叶小姐用她的招牌笑容又放了一次电,顿时把我弄得飘飘然。她挥手叫来了服务生结帐然后就离开了,我透过咖啡厅的窗户看见她钻进那亮红色的BMW,扬长而去。
那么……去找点乐子吧……
×××
和兄弟们狂撮一顿后就是回家,下肚的两杯白酒被冷风一激,甚至让我感觉像踩在棉花上一样,好在老窝就在地铁沿线,要回去应该还不算困难吧……一切看上去都没什么问题,嗯,除了我吐在地铁车厢里的秽物……
时间已经超过了22点30分,街上的人群已经开始稀少了,等到三拐两拐钻进胡同后,周围更是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一路上稀疏的灯光映照的影子加上间或的几声狗叫,真的十分糁人,假如这时再配上点特别的音效,那简直……
【哇哈哈哈哈哈————!!!!】
黑夜中突然响起的狂笑顿时把我的胆囊吓得几欲爆裂,然撒腿狂奔20米开外那笑声还依然紧跟着我,这莫非是诅咒?还是……
手机……
就在体内的白干的一大半都化作了冷汗出去后,我才想起这是自己手机的铃声——为了不和周遭人重合特地找来的狂妄音效竟然在今日差点吓死自己,这真是失败至极的经历,不过好在四周没人看见……一边在心里发誓回去后一定要换个轻松的小调,我狠狠按下确认键看看是哪个混蛋发来的要命短信。
『邪恶已经降临,快去寻找你的救世主。』
...
我说,神经病么……
随手下翻了两页,发来短信的号码没在我的联系人名单中,甚至看上去完全是陌生的,真不知道是哪个无聊人发来的弱智东西,再翻回去也没看到什么关于“必须把这不幸的短信发给多少人云云”之类的形容,那么这又是怎么回事……
【娃哈哈哈哈哈————!!!】
就在我耐心思索的同时又是一阵大笑,这次我可真差点就吓得把手机给扔了,真是的,有完没完啊!
『你的家已经成为了邪恶的巢窟。』
...
甚好,你的家还变成窑子了呢!
一边把电源按到死,我把手机塞到裤兜的最里侧,愤愤的向家里走去,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两条短信的功效,心头留下的除了愤怒再没有恐惧,就这样一边哼着小调一边大迈四方步,走到单元楼下面的时候已经是20分钟之后。
“诶……?”
百米开外就能看见停在门口的车了,一辆是BMW,据我所知附近没有居民开的是这个,至于另外一辆则是巨大的货运卡车,厚重的设计甚至看上去让人想起装甲车,我打赌就算是防暴警察也不会有比这更嚣张的东西了。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是,这东西停在我家门口是什么意思?
…………………………
“可能,是谁要搬家吧……”
可悲的是,人们总是会给自己找到合理化的理由,比如现在的我。
昏暗的走廊随着我的脚步而亮起灯来,这种设计着实不错然则灯泡的寿命却是个大问题,不过换个说法想想,每月免费住在死党本来计划出租的屋子里实在也没什么好多说的,再说“搞纵横”的父母又不见得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一次,我想偶尔给他们看看落满灰尘停水停电停煤气的屋子也不错。
接下来我就发现不对劲了,理由是正掏钥匙的我发现房间的门是开着的。
………………
第一个反应是什么所有人都不会有区别,无论是不是作家。我悄悄走近点屏气凝息的听听屋内的动静,里面就像死一样静。并没有翻找财物的声音。这么看来就不是小偷了……
难道是“得胜而归的小偷”?!
………………
不愿意再想下去了,屋子里没有什么钱,倒是我打稿子用的二手ibook丢了比较可惜,还有就是房主塞在床下的两箱子AV,我也需要认真考虑一下万一没了的话他是否会和我拼命的问题,一边这么想着,我谨慎的推开门向里走,几乎是同时我就发现屋内正中的沙发上坐着个人,而且是个女子。
拥有宝马的女子我见到的不多,不过眼前这个算一个。
“叶小姐,我想我没有亲密到把钥匙交给你的地步吧……”
我有些恼火的找来平时玩ps2用的小板凳就地坐了下去,直视着她的眼睛,美女编辑丝毫没有犹豫的从挎包里掏出薄荷烟点着,然后在我面前翘起二郎腿,在喷出一口烟雾后,她面带微笑的转过脸来。
“恭喜你,稿子主编看了,评价很好,也不用做什么修改了。”
“…………我想这构不成半夜你侵入我家的理由吧。”
“自然不止是这个原因。”
叶舒芸从挎包里掏出一本杂志丢给我,这算是国内很有名气的小说周刊了,当然也是他们出版社的旗下组织之一,我随便翻了翻,内容有武侠也有玄幻,其他的文章也有几篇……不过,这和我完全没有关系啊。
“我今天来找你也是迫于无奈,只是要向你约稿罢了。”
(约稿要破门而入么……)
心里这么想着,我倒是真有点好奇。而叶小姐见我没有表态,自顾自的说下去。
“题材随便你,大概20万字左右吧。”
“这你打电话告诉我就行了,进我家干什么?”
事态到目前着实让我费解起来,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相信一个作者回到家发现门被弄开来,里面坐着抽烟的编辑大谈约稿事宜的。说句老实话,20万字的稿子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是目前这种方式太不让人激赏了。
然后美女编辑的一句话让我明白了她做这些都不是多余的。
“一周之内交给我……”
×××
(一周…………)
我在脑子里反刍着这个概念。
一周=七天=168小时=10080分钟=604800秒
要负担的字数是二十万,即200000。
如此,不吃饭不睡觉的结果是每3秒必须写出一个字。
………………
我是氪星人么?
“您在开玩笑吧……”
“我是认真的。”
她的笑容看上去无懈可击,我感觉自己似乎落入某个无规则无逻辑的陷阱之中了,但是,我的理智告诉我应该解释清楚。
“这不可能啊,是人类的话都作不到的!”
“那你就尝试挑战一下人类极限吧……”
她依然笑着,很美。不过笑容里面的寒气让我知道了她没有在开玩笑,顿时巨大的怒火让我差点当场爆发,这算什么?半夜闯入然后晃点我么?
“那么我不接受总可以吧?!”
“不接受你一定会后悔的。”
她还在用招牌的笑容直面我,这让我从骨子里面感觉发寒,大不了能怎样?不过是递给你们的稿子黄了罢了,全天下这么多出版社,我就不信你们能把我彻底封杀,无论这是玩笑也好其他烂事也好,作为一个男人咽下这口气的话还混P啊!~
“对不起,叶小姐,我家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看着我指着门口的手指,她的眼中闪现出了一丝寒光,让我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冷战。
“你真的要推辞么?”
“必然!”
尽管底气不足,我还是强制自己把这两个字喊了出来,她看上去似乎有点失望似的瞥了我一眼。
“我说过你要后悔的……”
就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记重击在我下巴上炸开,血液似乎一下子涌上了头部,我感觉自己像丧失了重量一样浮在空中,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有那么几秒我感觉自己灵魂出窍了,而在又消耗了同样的时间用来恢复意识后,我这才发现屋内不止我和那姓叶的两个人。
………………
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穿着比防暴警察还悍的全身装甲的人,手中的枪支全部对着我的脸……
×××
“我说,这算什么?cosplay么?”
“No~”
叶舒芸站在那群人背后斜睨着我,又点燃了一根香烟。
“逼着我们动粗,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
等……等一下。
我无非是拒绝了约稿罢了,犯得着用特种部队来拿人么……
冷静,冷静,冷静……
仔细思考一下……
难不成这家出版社是黑社会下属机构,借物色作者的时候抓回去卖到外国?甚至去卖器官……?
………………
或者在出版物里面藏毒?
………………
不不,这些都不可能。
就在我还在转着没有头绪念头的同时,美女编辑把嘴里抽了一半的香烟拿出来,在我的沙发上按灭。
“走吧,时间不多了。”
得到命令的两名大汉一把把我从地上拉起来,顺势还把胳臂扭到了身后,剧烈的疼痛让我只能弯下腰去。
“你们这群混帐,我要去告你们!”
“等你有命活着去法院再说吧。”
叶舒芸不屑的回答道,打了个响指,率先向屋外走去,而后面的我则被6,7名凶悍的手下压制着跟过去。挣扎根本是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
首先我听到了那个姓叶的一声怒吼,然后眼前就是一片白雾,空气中刺鼻的气味顿时让我咳嗽了起来,而身后负责押解的壮汉们明显也好不了哪里去,他们的防爆头盔可不是防毒面具,我被反抓的双手随着叫骂和咳嗽和重获了自由,而几乎是同时,一个人抓住我的左臂向门外拽去,虽然鼻腔和眼睛都难受到了极点,但是引以为豪的运动神经也不是盖的,总而言之是没有摔倒……
“跟我走!”
…………………………
好压抑的声音啊。
那个迷之人用飞快的动作拉着我跑出了单元房,就在跨出门槛的一刹那,我听见了有什么金属物体掉落的声音。但是没经过我进一步反应,那个家伙已经抓着我跑上了楼梯。尽管鼻子和眼睛都刺痛到要死,但是我仍然必须作个热心人的本分。
“等……等一下,你掉了什么了吧。”
“手榴弹罢了。”
“哦,抱歉,多心了。”
…………………………
手榴弹?
他刚刚说是手榴弹么?
手榴弹是什么?
【手榴弹:步兵装备的用手投掷的小型杀伤性炸弹,被军队广泛装备。】
【同义词:手雷】
——以上摘自某词典
…………………………
哦,原来如此,手榴弹就是这种东西啊……
…………靠!!!
还没等我作出叫骂或者惨叫中任何一种反应,我的背后忽然吹来一股强大的热风,而紧接着就是剧烈的耳鸣。
王……王八蛋!
这下子别提我的IBOOK,那家伙的珍藏也甚么都剩不下,这当然是重复都嫌多余的废话…………
少等……
在半夜的居民楼内引爆手榴弹是一种什么行为呢?
【第一百一十五条 放火、决水、爆炸、投毒或者以其他危险方法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分则 危害公共安全罪
…………………………
刚才爆炸的不止三枚吧……
换句话说……
“啊呀呀呀呀————!”
(我完了,绝对完了。)
一边这样想着,我感觉整个世界在我面前完全崩溃了,身体也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任由那个乱用炸弹的爆炸狂拖着向楼上跑去,等到突然间被一股冷风吹了个激灵,抬头一看竟是满天的繁星,这里不是屋顶还是哪里。
我说,来到这里是要干什么?
或许是冷风的作用吧,那阵烟雾的作用已经消退了,尽管还有些疼痛,但是视觉和嗅觉的问题已经不碍事了,再然后我就看到了爆炸案制造的元凶的真实面貌——漆黑的紧身皮衣加上头盔,我说,这也太恶俗了罢,不要和黑客帝国2学得一样没品味好不好……附近的居民楼已经灯火一片,再过半晌警察就会来,看来还是自首好一点吧。
“抱紧我……”
声音还是很压抑,那个皮衣人走到房檐边上,向我比了个过来的手势,虽然看对方那偏瘦小的身材可能是个用了变声器的女孩没错,然则我可没有去抱一个爆炸犯的兴致。非但如此,我还要向警察举证她,还要让她赔偿我的损失,还要……
哒哒哒哒哒哒嗒——!
背后突然射来的7枚子弹飞去了哪里我并不知道,比较值得肯定的就是左脸颊上被烙铁碰过似的感觉却并不是凭空生出来的,那么我该怎么办?回过头向追上来的杀手们大喊我国枪支管制法么?!
自然不是。
“哇啊啊啊啊啊!”
就在我大叫着一把搂住她的同时,我又听见了那压抑的口音了,虽然只有三个字。
“非常好……”
然后……
然后他喵的我就失去重心了哑!
那个皮衣女子突然间把全身的力量抛向了背后的虚空,就这么带着无辜的我平伸双臂像自由落体一样落了下去。而且是大头朝下!这次是学攻壳机动队么!?行为没创意暂且不追究,然则我可不是那个草薙素子啊!
看着眼前一切飞速的滑过,我突然明白做什么也来不及了。
有人说临死前,人们会变得睿智,往日的记忆会一一呈现在眼前,然后在最后一刻,头脑会固定在一生中最美好的一刻。
对于我来说最美好的一刻指的是什么呢?
小时候和表弟一起朵颐新鲜的李子?
高中时找到女朋友?
大学时伙同舍友一起逃课?
………………
对于我来说,美好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了……
可是……
为什么老子我只感觉到那该死的地心引力和重力加速度咧?!
一抹红色突然滑过我眼前,对这个我有印象,那是三楼欧巴桑在阳台上晾晒的大红背心……
这么说来……我就快死了么……
就这么死去的话,到是无所谓。
然则脑浆流满地的死法不符合我的美形观啊!!!
就在这么想着的同时,突然间我感觉到头上一热,似乎凭空多了些什么似的,而被我抱紧的那个女孩突然惊讶的叹息了一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没容我思考,异变就产生了。
×××
“浮起来!”
年轻男子的声音,然后四周转瞬间就像进入了一个逆空间一样,我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正以下落的速度飞起来似的,然后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着了地,连一点颠簸的感觉都没有不说,原本头下脚上的姿势都得到了纠正,这太不可思议了罢……
“别傻愣着!上车!”
又是那用变声器女子的低喝,我惊讶的看见她正坐在一辆漆黑面包车的车厢里,正在向我招手。
怎么办?
又到了抉择的时候了。
如果上了车,我明白自己就永远难以和爆炸犯三个字脱开关系了,而且今后恐怕会被绑架或者勒令加入黑社会。
如果不上呢?
我真是个优柔寡断的男子,但是好在关键时刻总有人替我做决定。
哒哒哒哒哒哒嗒——!!
这次是从楼上射下来的,身边溅起的水泥块溅得我身上生疼,如果再来上几回的话,恐怕不爆头也会被跳弹射成漏斗。当然,我前面说过我很不齿难看的死法的!就在老子用近些年的极速扑上车的同时它就启动了,巨大的离心力差点把我重新甩出去,再度射来的子弹打击在车辆的窗户上发出类似冰雹的脆响,然则连白印都没留下。
别了,我的家……
……………………
说实话,我觉得上面这种说法真的很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