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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花兒
文章出处:铁资网  作者:Simones  发布时间:2005-04-06
 

  1997年。

  昨天情人节,红男绿女们再次度过了一个难忘的狂欢之夜。

  夜色消退时,也带走了一切属于夜色的事物,比如灯下廉价的眼影,比如哭泣,比如无数在泥泞的爱情

里破掉的薄膜,比如邻居家里欲求不满的嚎叫。

  在这个浮华的城市的清晨,随处可见的,是昨夜里花贩们用来冒充玫瑰的切花月季,在昨夜浪漫的余温

里,华丽地和污水为伴,令人想起红地毯上宿醉未醒的女人嘴角,那些残留的口红,以及那些貌似玫瑰的爱

情。

  冰冻一夜的玫瑰,比蛋壳还要脆弱,车轮碾过,化成一捧尘屑,随风飘舞。

  玫瑰从被人扔在地上那一刻起,就不再是玫瑰,而是垃圾,和生命中所有微不足道的印记一样,自会有

人前来清扫。

  路面上除了失意的玫瑰,还有失意的男女,女人被有心人带回家嘘寒问暖,男人在清洁工鄙夷的目光里,

没了尊严。

  在那个异常寒冷的冬天,我每天背着画板,坐上晃晃荡荡的公共汽车,从城市东边的船舶学院,一直晃

到城西的师大美术系,我必须起得很早,才能保证自己不会迟到,所以我睡觉的时候从来不关窗,醒来时往

往头痛欲裂。

  天才蒙蒙亮。

  老旧的104路电车慢腾腾地爬行,呻吟,就像一个乳房干瘪的娼妇,当她失去了多汁的肉体,当她的生

命不再鲜活,她就注定要被人随手遗弃在城市里某个冷僻的角落,与垃圾为伍,却还要顽强地活着,从冰冷

的灰烬里扒出最后一个火星儿。

  经过那个经常发生车祸的街口,我看见一辆着火的电车停在路边,绿色的火焰舔噬着已经变形的窗口,

消防员忙着灭火,一群人围观,蒸发的水汽和浓烟混杂在一起,斑驳着扶摇直上。

  没来由地,我从心里感到一阵快意。

  .........................................................................................................................

  2003年。

  时间就像一只在凌晨清冷的院落里,迈着软绵绵的脚步,然而眼神诡异的黑猫,无端地令人惊悚。

  我再一次从龟缩的乡下,回到城市。

  还是那么脏乱,还是那么浮华,还是那么让我痛恨,还是那么让我欢喜。

  变化不多,但是不等于没有——所有我认识的人的电话号码都升到了八位,一条我熟悉的街道被改了

名字——但是我固执地叫着他原来的名字,于是,狡猾的出租司机点点头,不敢因为我已经改变的口音而

绕路。

  这时,已经是夏天了,这个城市里,以衣着勇敢和体态丰腴而著称的姑娘们,用各种各样的化纤织物

迫不及待地包裹着自己,包裹着即将到来的夏天,目光所及,一片白花花的丛林里,廉价的裙摆旗帜般飘

扬。

  没理会司机粗野的玩笑,远远的,我看见一只老鼠。

  无知者无畏。

  无畏的老鼠正在横穿马路。一辆辆汽车在他身边呼啸着,堪堪而过,心里想着事情,身体随着出租车

的颠簸而左右摇晃,恍惚之间再回头看,又一辆轻型卡车的阴影覆盖了老鼠,再一次没来由的,我心里听

到了一声水囊爆裂的声音。

  卡车远去,斑马线上留下一滩污血和碎肉,就像那个冬天的玫瑰和尘屑,就像每一个女孩都有过的,

一个和红裙子有关的幻想。

  老鼠终于没有逃过他的劫难。

  这情形让我想起了一个笑容甜美的小女孩,她最喜欢做的事情是把硬币平放在铁轨上,然后等一列火

车从上面碾过,看看硬币会压成什么形状,并以此来推断未来数天的幸运或者凶险,无一例外的,她的推

断里拒绝了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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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年。

  我认识许多叫辛辛的女孩,也许是欣欣,或者新新,还是心心什么的,谁知道呢,有胖的有瘦的,有

美的也有丑的。

  其中有一个嫁给了她同样平凡的同事,有一个变成了蝴蝶,因为她从小就向往飞翔,终于,她在一架

坠落的缆车上梦想成真。

  还有一个,她留给我一个硬壳的笔记本,外面贴着她喜欢的卡通贴纸,里面抄满了她喜欢的歌词和诗

句,其中有句话说:

  爱在左,友情在右,走在生命的两旁,随时撒种,随时开花,将这一径长途点缀的香花弥漫, 使穿

枝拂叶的行人,踏着荆棘,不觉得痛苦; 有泪可落,却不是悲凉。

  这几天一直不顺利。

  最近明显变得健忘的脑子里,如一团麻,乱糟糟地塞满了成人的烦恼。

  最离谱的是昨天居然恍惚地坐错车,然后阴差阳错地三百公里之外睡醒——那还是因为核对护照的警

察推醒了我。

  本来打算补充睡眠的一整天都不在状态,莫名其妙地低落,莫名其妙地暴饮暴食,莫名其妙地滥好人,

然后莫名其妙地悲悯。

  刚刚去两站地以外的沃尔玛购买晚餐的带鱼,翅中和辣白菜,一个人,叉着腿,穿着这个季节里明显

发闷的外套,站在自动扶梯的中间,面无表情,缓缓上升。

  超市里浓郁的塑料味道,还有弥漫在塑料味道里的陈琳,爱了就爱了,爱了就爱了,爱了就爱了。

  就那样面无表情地悲伤,孤立无援地悲伤。

  却毫无理由。

  如同任何一个古板的东方男人所惯常表现的那样,如同一个全景镜头里,被无辜地显露在地平线上的

荆轲。

  从头顶开始,然后是那张脸,镜头里带着地表热空气蒸腾上升而来的变形。

  回去的两站地路程,出租车的电台里又开始了另一番历练,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他说风雨中这点

痛算什么。

  于是由悲伤而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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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家的嬉笑怒骂需要理由么?

  不需要。

  于是树人先生说,MD。

 

  [本文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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