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又是那个梦。
当一个梦做了千百次，每个晚上都会再梦到相同的结局的时候，你本应该不再害怕，不再恐惧。
但我仍然害怕，仍然恐惧。
我趴在这小小的屋顶上，手中的AUG反射着点点的星光，像什么？好像一艘将要起航的战舰，它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我的呢？
为了让我能顺利地趴在这里，我让两个民兵从另一个方向去吸引守卫，他们做了，一个脑浆涂在不远处的墙上，一个肚子被人用匕首划开，明天就会有野狗来把他的肠子拖走。
但是，没关系，我已经趴在这里了。
做任何事都要有代价，一个公式，不是么？
这把AUG，本来不是用来夜间狙击的，因为不能消声。我加上了消声器，虽然不匹配，枪管上还缠上了厚厚的毛毡，这样它的声音就不会比一把十字弩大多少了。这样做，枪管很快会因为过长和不能散热而费掉，但是，没关系，到了明天，它就没有用了。
夜视镜里人头攒动，就像开Party一样多，他们很快会倒下，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从哪里开始呢？
一个倒下了，两个，三个。
我打得很慢，像是在细细地瞄，又像是同情他们，想让他们晚点死。
其实我是不想让枪管热得太快，最少让我打完这梭弹匣吧。
人群慌乱起来，用着奇奇怪怪的土语呼喊着什么，也许是报警。我虽然精通八门语言，但对阿罗科的土语还是始终不能很明了。
这也难怪，没有哪个强者会真正在意弱者说什么想什么，你会去学习一只猫或者一只狗的语言吗？你给他们穿上衣服，只是因为你觉得那样好看，并不会理会他们是多么的不舒服。
你是强者，它们是弱者。
我是强者，他们是弱者。
人们像瘟疫一样地倒下，但他们不是猫和狗，就算是猫和狗，最终也会察觉到威胁他们生命的的所在吧？他们渐渐地发现了这里，有几个人搬来了梯子，更多的人前伏后继地把梯子搬到了这个屋檐下。
来吧，来吧，正好枪管已经够烫了，空气中弥散开一股毛料烧焦的气味。
我把弹匣从AUG里拔出来，插进那只大喇叭里。喇叭？哼哼，它的声音也的确是够大的了，枪声和凄惨的叫声很快划破了夜空。
一梭，两梭，这边，那边，只要是有人头冒起的地方，夜太黑了，我甚至看不清飞溅的血花。
这像什么？魂斗罗？我没有玩过那个游戏，我甚至没有玩过任何游戏，但我知道那里面的主人公是不缺子弹的。
我呢？还有多少？他们来了一百人吧？
这时，远处一声剧烈的爆炸响起。
好了，他们得手了，搞到火箭枪的图纸就把试验室炸毁，那是我们的计划。我也可以撤退了。
我拉紧了防护服的拉链，戴上防毒面具，把腰间的一串手雷向下面人声最嘈杂的地方扔去。
芥子气。
梦魔啊？你为什么抓着我不放？
眼前迷迷糊糊地满是晃来晃去的白大褂。
“血压，正常。”
“呼吸，正常。”
“好，再造开始。”
“电力，80%，90%，100%。系统运转正常，启动再造功能。”
“体力55，65，75，85。”
“敏捷55，65，75，警告，警告，能量承受力已达极限。”
“头，受测体承受力已经到了上限了。”
“没关系，加大能量。”
“但是受测体会承受不住，肢体破裂的。”
“使用AIO药剂。”
“……好吧，药剂注入系统启动，密码：90210。”
一阵剧痛从我颈后的脊椎末梢传来。
我昏了过去。
我醒来了，睁开眼睛，窗外竟是一片春光明媚，喜鹊在枝头炫耀着喉咙。
我一直以为这个国家里只有盯着尸体不放的秃鹫一种飞行动物的。
昨天小爱的行为让我害怕，甚至是后怕。
这是不合逻辑的，不合我所知道的任何公式。
冒着生命的危险救一个雇佣兵，边际风险是百分之两百，而收益呢，佣兵是随时可以雇到的，AIM训练营里还有许多摩拳擦掌的人。
而她却做了。
这是错的。但是那一刹那，我却觉得能够空手搏虎的我在身体孱弱的她的面前，是那么地渺小，她的身后有一种力量。
弱者有的，强者却未必有的力量。
“想到就去做，只要你自己觉得对，不要考虑太多。”她说。
我混乱了，坐起来翻书。
尼采说：“上帝死了。这个世界只需要超人。”
我说：“这是废话。”
柏拉图说：“理想国就是三等人各自从事各自的任务。”
我说：“这也是废话。”
小爱就一定不会接受这样的思想。
她认为这世上的一切都是平等的，没有什么强者，也不需要什么超人。
甚至是小猫，小狗，也是一样的，她经常抱着那只小猫，轻轻地抚摸着它背上绒毛，让它觉得好舒服。
她从来不给它们穿衣服。
格斯闯了进来：“头，小狐狸失败了。”
她的首级被挂在高高的旗杆上。
曾经美丽的她现在看上去只有恐怖和凄凉。
那是难怪的，剩下头颅还依然美丽和神秘的，恐怕只有蛇发女妖美杜莎。
看着那个随风飘荡的物体，我的心里似乎没有任何感觉。
狐狸她不知道经历过什么挫折，感情上的放荡不是言语能明，我甚至不需要给她分配一个专门的帐篷。
但是我对她始终是没有任何感觉的，她对我也总是恭恭敬敬的，从没有尝试过勾引我，连调笑的时候，只要一看到我来，就会立刻收敛起发嗲的声音。
没有感觉也算是一种感觉吧，至少比厌恶要好。
所以，入夜我悄悄地摸了过去，砍断旗杆，把她的头偷了回来，埋在她最喜欢的玫瑰花丛下。
这样做不合逻辑，没有价值。但是她曾经是我的战友。
想做就做，小爱说的。
那个梦又来了。
还是那些模模糊糊的白大褂。
“体力：100。”
“敏捷：100。”
“灵巧：100。”
“力量：100。”
“枪法：100。”
“智慧：100。”
“领导：100。”
“爆破：100。”
“医学：100。”
“修理：100。”
“技能输入：格斗，成功。”
“技能输入：夜战，成功。”
“技能输入：自动武器，失败，重试。技能输入：自动武器，失败，失败次数达到两次，等待新命令……”
“头，自动武器技能输入不进去啊，受测体接受能力已达极限。”
“好吧，就这个样子吧，什么都不可能太完美的，阿喀琉斯也有脆弱的脚踝啊。”接着是两声阴阴冷冷的干笑，这个声音我很熟悉，但那好像是后来的事，“进行下一步吧。”
“性格输入：正常，成功。”
“精神输入：正常，成功。”
“再造完毕，拔除再造系统。”
我的脊椎又是一阵剧痛。
周围再次落入无边的黑暗。
狐狸失败了，但是那个生物学家是必须做掉的，我们见识过那个异型物种，如果让迪迪罗那进行了改良或是大批量的生产，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要重新制定作战计划了。
狐狸是除了我自己外最好的夜战手，当初交给她的时候并没有想过会不成功，虽然是她一个人去，但这样的暗杀任务她不只做过千百遍。
她会失手，这其中一定出了什么茬子。
最新的情报说，那里最新的防卫长官是一个叫迈克的。
迈克，迈克。
这个名字在我脑海的数据库里搜索了不到十微秒就找到了他。
迈克，原AIM成员，男，年龄不祥，三十五岁左右，各项全能，枪法尤为出众。AIM原本打算提拔他为总队长，但在竞争中输给了另一候补人选，原因不明。那之后他便离开了AIM。
没想到他竟会在这里。
哈姆奥斯是见过迈克的，他如是说：“迈克？那家伙，妈的，他在三百码的距离上枪可以打死一头发怒的公牛！我看我们这伙人里面，只有队长可以比得上他。”
迈克啊，迈克。
我记忆中第一次有意识是在一个小屋子里，很小，四周是雪白的墙壁，连地板和天花板都是雪白的，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黑色的。
我很奇怪感觉上是人生中第一次睁开眼睛，却记得那么多东西，哲学，数学，语言，军事，天文，物理，化学，经济学，甚至是任天堂的游戏。但是没有一项是和我自己有关的，我不知道我是谁，多大了，有没有家人，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过去。
一个阴阴冷冷的声音响起来：“你好。”
虽然说是问好，却是不带任何感情的。
“你……你好。”我好像是第一次用舌头，非常的不习惯。但很快就好了。
“恩，不错不错。你醒了？”
我点点头，问：“我是谁？你是谁？”
“哈哈哈哈，你是恺撒，我最强的产品，而我，是你的上帝。”
那之后，我到过了无数的地方，经历了千百次的战斗，但我感觉上，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比一片漆黑更加黑暗的小白屋子。
直到我到了这里，遇上了她。
如果我有过上帝，那么他已经死了。
现在的我，心里，只有一个女神。
我用飞机加急运来美国最新的电子干扰设备，由神童坐镇，不停地向美杜娜发送各种各样的假情报。
剩下的人，每个雇佣兵带领一队民兵，从四面包围那个村子。
每次，只有一队，从一个方向进攻，看到迈克，就撤下来，换另一队从另一个方向进攻。
车悬战法，是日本战国时代名将上衫谦信的战术。每次在迈克赶来进入射击位置之前，都会有五六个守军已经被放倒。而迈克，只能在村子的一头到另一头疲于奔命。
目标不是迈克，而是消耗他的防御力量。
迈克是一个将才，但不是帅才。
这样做了没多久，原本剧烈而密集的枪声，就渐渐稀疏下来，在一声清脆的枪响之后，四野已经完全平静了。
我给他们的命令是：见到迈克立刻就撤，见到其他拿枪的会动的人，立刻开枪打死。 这样说来，村子里除了迈克，已经没有其他的拿枪会动的人了。
我拿出信号枪向空中发了一弹，又检查了一遍武器，缓步向村口走去。
我走进村子，远远地就看见迈克一个人孤零零地战在街上。
手下的雇佣兵们，已经从四面八方围了上去。
我平定了一下情绪，加快脚步，在离他五十英尺的距离，停住。这是对付老虎的距离，对他，也不能少于这个距离。
他看着我，问：“你是他们的头？这么年轻？”
我微笑而有风度地点了点头：“是。”
“你要杀的人我已经帮你杀了。”
我有些吃惊，但是太远了看不清他的眼睛，于是问：“是么？为什么？你要投降吗？”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不，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村子里，除了我以外，再没有第二个女皇的人了。”
“那么……”
“我败了，你很强大。”
我似乎有些得意地昂了昂头。
“但是那只是在指挥战斗上，单兵作战，你未必比得上我。”
我笑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来这里也是为了这个。男人间的对决，不是么？”
他楞了一下：“你真的要和我决斗？”
我坚定地点了点头。
这样的情景让我联想起四百年前的流岩岛，佐佐木小次郎单人独刀站在沙滩上等待着宫本武藏的到来。那一役之后，宫本武藏功成名就，而佐佐木不过成了宫本传记的附属和笑柄，所有和他相关的资料，永远烙着宫本武藏四个大字。假想那日历史改写，倒下的是武藏，不知道小次郎的名字，今日会是何等光景？
迈克似乎思忖了一会儿，说：“算了，就算你赢了，你手下的人也不会放过我。”
我放声大笑：“迈克你不用用这样的小把戏来激我，你们大家都听好了，如果我输了，你们就放他走，这是男人的决斗，是雇佣兵的信用。”
那一瞬，虽然远，但是我还是看到迈克眼里露出抓住稻草的光芒。
于是我大声地说：“迈克，你已经输了，你没有了必死的绝望，生的希望会让你迟疑。”
是的，这是宫本武藏的台词，我毫不犹豫地用了，因为我要做武藏，我要赢，会赢，必须赢。
迈克的眼神变幻着，闪烁出因羞愧而愤怒的火焰。
但他不愧是沙场的老兵，那火苗很快就熄灭下去。
他扬了扬手中的枪，平静地说道：“我这把是奥都玛格型，我自己改装过，枪管被换了，加强了射程也加强了威力。”
我也掏出了我的枪：“我这把也是奥都玛格，也经过了改装，只是减小了后座力，更稳定，射速更快。”
两人就这么站定，良久。一阵冷风卷起了地上的落叶，再放下，像死神把亚瑟王的黑檀木棺材轻轻地推入大海。
没有人清楚地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太快了，太突然了。
两个人都突然动了，开着枪向前。
一边开枪一边左右地晃动着。向左还是向右？全凭直觉，野兽的本能。两个选择，生存还是毁灭。
但两个人的姿势都惊人的相同，就像是在对着镜子开枪。
连幸运也是。
在走到相距十五英尺的地方两人停住了。
“你没有子弹了。”我说。
“你也没有子弹了。”他说。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把枪扔向一旁。
我攥紧了拳头，骨头的喀啦声在这么静的地方能让每个人都听见。
迈克突然狞笑起来：“小子，你还太嫩了点，我不是只有一把枪的。”他的手里像变魔术一样多了一把点38！
我却在冷笑：“你错了。”
向右一闪身。
“决斗时。”
向前。
“我从来。”
低头。
“只带。”
横向一穿。
“一把枪。”
出现在迈克的右侧。左手按住迈克右手的脉门，右手按住点38的转轮，两手同时发力，一扭，枪就到了我的手中，对准迈克的前额，开枪。
“通常对手都会把枪给我。”我冷冷地把话说完。
硝烟散去。
迈克的思维和血一起流逝着，他想：“就这么结束了吗？好吧，就这么结束吧。阿狐，我又可以见到你了，在地狱吗？……”
倒下的时候，他清楚地看见那把点38的枪柄下面清楚地刻着三个字母：
FOX。
那是他教她用的第一把枪，他一直带着它。
他就这样倒下了，看着他的尸体，我像站在秋风中一样。
没有君临顶峰的落寞，而是无奈。
我哪一天也会像他一样的。
回到帐篷，打开电脑，那个阴阴冷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为什么要和他决斗？”
“为什么？”我也问自己，“可能是因为我喜欢吧。”
我的脊椎突然剧烈地痛了起来，那熟悉而又难以忍受的疼痛。
“你要明白，你的身体不仅仅是你自己的，没有什么事情是你喜欢就可以的。”
屏幕渐渐地黑了下去，我的视野也渐渐地黑了下去。
我蜷曲在地上，奢望能够减轻疼痛。
幸好没有人看见。
在美杜娜的地下室里，我怀抱着小爱冰冷的躯体，这时我才明白，还有一种痛比肉体上的疼痛更加难以忍受。
我的眼里湿湿的，一种液体从我的眼角滑落。
我知道那叫流泪，但却从来没有尝试过，从来没有。
有些东西，你试了，会希望一辈子都没有试过，但是不行，你已经试了。
当看着麦格罗在台上慷慨激昂的演讲，我心里默默地说：
好吧，希望你说的是真的，希望我下次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要对付的人，不是你。
这片土地，埋葬了我的爱人，还有，我一闪即逝的心。
我曾经有过一个上帝，他已经死了。
我也曾经有过一个女神，她也已经死了。
现在，再没有什么可以阻止我。
想做就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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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了，心情还是久久不能平复，再写点什么，算是编后按吧。
我始终觉得游戏里的人物，是有灵魂的。《仙剑奇侠传》我只打了一遍通关，后来打第二遍是因为听说有传说中的完美结局，到快结束的时候，谎言被拆破了，我也停住了，只是不想让李逍遥再伤第二遍心。孔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不是大丈夫所为，哪怕是游戏的人物，哪怕是注定的。可是偏偏我写的东西，往往都有一个伤心欲绝的主角。讽刺啊，讽刺。
铁血里的其他佣兵，都多多少少有他们的过去，唯有IMP，却是凭空创造出来的，像是《最游记》里的悟空，被生生地抹去记忆，囚在五行山里五百年，只为了等那个人来。创造佣兵时新手还是根据自己的个性选择的问题，像我这样对着表选的，更像风JJ这样闭着眼睛都可以选的，不能不说是一种罪过，一个人竟然连个性都是按着既定的规则创造出来的。AIO药剂，哼哼。
有人抱怨我老是让MM死去，但活着的未必就比死了的幸运，可能你因为活着还会有第二次机会，但你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你了，不是吗？哀莫大于心死，心死了还要活着的感觉……想过以恺撒这样的段位，转过那个墙角的时候为什么不小心一点？他潜行了吗？他为什么不猫着腰？以他的级别为什么不能中断那个万恶的女皇？但是，还是算了吧，以他的身份能和小爱到哪里去呢？他甚至连自己是不是人类都不知道。宿命吧。
JA2并不是一个重情感的游戏，遗憾啊，其实相对于提过的忍者MOD，我倒是更想给JA2加上几段对白，一个结局动画，哪怕仅仅是一张恺撒和小爱在西非三毛曾经待过的那个岛上甜蜜携手的图片。算了吧……就像是这个版的题头：一切都是没有结局的开始 一切都是稍纵即逝的追寻。
最后，再附上一首歌，算是主题曲吧。
《飞鸟》
歌者：任贤齐
词：胡海泉 胡月 陈没
曲：胡海泉
听飞鸟说你从冬天经过
冬天没有叶落雪地很寂寞
听飞鸟说你从海上经过
海上没有风波浪花很寂寞
听飞鸟说你从梦里经过
梦里没有颜色梦很寂寞
流星的眼眸太温柔
我是起火的宇宙随着你殒落
沧海烧成酒烫胸口
一口口都是愁
忘了我的歌忘了我
没有自由的自由
没有人等我
生命太匆匆太寂寞
也可以过的过的很快乐
流星的眼眸望穿我
转眼起火的温柔随着你殒落
日落在日落以后
变成最美最美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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