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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爱 |
| 文章出处:铁资网 作者:KCPhoenix 发布时间:2005-03-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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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到这片土地已经有五年,这五年间,我走遍了这个小小的国度的每一个角落,熟悉这里的每一栋建筑,但留在我眼里的,只有罪恶而已。 这个叫阿罗科的国家,落在主的罪人手里,但是仁慈的主啊,你不应该抛弃这里无罪而可怜的人民啊。 两年前,我正在红十字会的帐篷里从事着我徒劳的工作,我医好他们,他们又不断被人打伤,但我仍然努力地工作着,哪怕是徒劳的。麦格罗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三个拿枪的人。 “小姐,你是美国人?” 我抬起头看着他:“是的。” “那你一定明白自由和民主对于一个人的重要性吧?” 美国,The USA,我想起了那片久已不见的故土,高大的楼房,永远堵塞的车辆,灯红酒绿和顶天立地的广告牌。但是自由和民主,那是什么呢?我却再也想不起来。或许正是因为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反而往往最会被人遗忘吧,我印象中的自由和民主,仅仅是矗立在自由岛上的自由女神像而已。 麦格罗又接着说:“我们必须要反抗。但我们没有医生,你可以加入吗?” 我点了点头,说:“好吧。” 我不再记得自由和民主,但我没有忘记生命。这些我天天看到的脆弱的生灵,也许他们不需要什么民主,但他们有权利要求活下去,而这个最简单的权利,被那个罪恶的迪迪罗那女皇给无情地剥夺了。 救一些人,让他们去杀更多的人,以便他们能够救更多更多的人,这是绝对的讽刺。
三个月前,那伙人来了。 他们是法提娜大妈带来的,男男女女,各个凶神恶煞的样子,除了他们的队长。那是个眼睛里藏着火种的年轻人,黄色的皮肤,黑发,身材不是很魁梧,但是一看就知道那里面像永动机一样充满了力量。他一笑,就会下意识地用手去摸摸自己高傲的鼻梁,让人觉得像是一个孩子气的大学生。后来我知道他的绰号叫“恺撒”,但从来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 他们带来一封老国王恩瑞科的信,信上说叫他们来帮我们推翻迪迪罗那的统治。 事情就这么样好转起来,本来已经被皇后压制在奥玛拉塔角落的一个不知名的地下室里的我们很快就开始了反攻。达森,卡姆博瑞拉,其塔曾娜,一个个城镇势如破竹,甚至像圣摩那那样的黑势力,也臣服在恺撒大帝的脚下。 恺撒啊,真是个神奇的人,每天我都会很想很想见到他,尽管我实际上每天都能见到他,麦格罗指派我和迪米特瑞来负责我们两家的联系,但是只要有那么一会儿我见不到他,心里便会开始空荡荡的,甚至连治疗针和类固醇兴奋剂都分不清楚。 我经常有事没事就会去他的帐篷前转转,了解了很多他生活的规律。他是一个很高雅的人,窗下总会放一盆鲜花,有时是郁金香,有时是百合,帐篷里除了行军地图外还有很多的书,没有一本军事的,但我也看不懂,什么《查拉斯图拉如是说》,什么《理想国》之类的,一台笔记本电脑总是放在行军桌上,却也总是合着的,很少看见他打开过。他每天喝一杯咖啡,很规律,即使是在沼泽地里。不知道是不是咖啡的原因,他的睡眠倒很不规律,经常是彻夜明灯,大白天从他门前经过,却看见他正趴在床上小憩。但即便是他睡着了,手里也总是紧紧地握着一把锃亮的手枪。 他们也很看重我,因为他们并没有带专职的医生来。他们给了我专门的医疗帐篷,每次战斗结束都会把伤员抬到我这里来,但是我真的很怕,怕有一天抬来的会是他。但是从来没有过,他甚至连擦伤都不曾有过,打完战,他总是扛着大大小小的枪械叫那些民兵来领,爽朗地笑着,很开心的样子。这样,我又有些些许许的失望。 有一次,民兵不知道从哪里抓来一只老虎,关在木笼子里,他走过去看了看,笑了起来,叫人把它放出来。 那个民兵是新加入的,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怯生生的:“那个,它,它是会吃人的。” 他温柔地笑着摸了摸那个孩子的头:“没关系,你们躲开些吧,我来。” 人群远远地走开了,却没有散去,围成了一个圈子。 恺撒轻巧地把木笼的锁打开,然后向后退了几步,退到离笼子有五十英尺的地方。 那老虎像是有几天没吃东西了,眼睛红红的,它似乎不敢相信没有了束缚,试探地用前爪推了推木笼的门,门开了,它不再犹豫,长啸一声窜了出来,五十英尺的距离眨眼间就被跨过。 当时在场的所有女性包括我在内,都大声地尖叫起来,没有叫的女人,只有那些雇佣兵,我清楚地记得,她们中间有人在冷笑。 他轻巧地闪过这致命的一击,一下子到了老虎的侧面,一脚就踢在老虎的下腹上。 老虎吃痛不住,扭过身扬起了爪子,凌空劈了下来。 他一抬右手,竟然用单手接住了这千钧之力的兽王爪,左手往虎爪上臂的关节上一顶。我隐隐约约地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更响亮的是老虎的吼声,那声音中也带着哀鸣。 他放下虎爪,一跃而起,在半空中一个转身,回旋,一条腿重重地扫在老虎的脸颊上,老虎被踢得一个踉跄,然而还没有完,他也没有停没有落地,连贯地以这条腿为重心在老虎脸上一点,又跃起一个半人高,在空中一个垂直的翻身,落下,另一条腿凶狠而准确地砸在老虎额前的那个“王”字上。 老虎再没有发出声音,扭了扭便软软地瘫在地上。 那个孩子,不,是所有的人,都已经瞠目结舌:“这,你,你是大神科瑞安!”说完倒地就拜。 他拉起那个孩子,笑着说:“不,这是功夫,中国功夫。”他笑的时候当然也没忘摸了摸鼻子。 村里的长老突然仰天大呼起来:“大神科瑞安哪,你没有抛弃我们,你降下这样的勇士来帮助我们,我们有救了啊。” 我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是这样强悍的人。 但是我还是担心他,于是要求和他们一起参加一线的战斗。
我死过吗?也许有吧,有那么一次。 那是在阿郎姆,冲进大门的时候,我们没有想到这是一个埋伏。伊万大叔第一个被撂到了,我清楚地看到一颗子弹从他的左眼飞进去,再从后脑冲出来,他开始痉挛,手里的AKM高高地扬起,落下了一片的弹雨,然后就像所有被他杀过的人一样,仆倒在地。 幸好敌人的枪手太急着开枪了,进去的人还不多,已经进去的几个一看情况不对,也飞快地退了出来。只有收割机,他被一枪打在腿上,倒在门前的开阔地上。或许还有一枪打在他的肚子上,我忘了,真的忘了,每天有不下数十个伤号经我的手包扎,我也有些麻木了,有时甚至不知道包的是手还是脚。 总之他就倒在那里,一边是我们的人,一边是他们的人,他就在中间。 我当时就在门外,我总是在最后的。 枪声停了,两边的人就这么僵持着。听到的,只有收割机呻吟的声音。 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一跃而起,冲进门去。 我没有抬头,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只听见枪声突然剧烈地响起,无数的看不见的物体从我身边飞过,向是夏夜里讨厌的蚊虫,那些会撕裂空气的蚊虫。 意识是模糊的,大脑是空白的,我只记得我在用所有的思维寻找着收割机的位置,大白天的,我觉得我能看到的距离不到一英尺。 暗,太暗了,虽然周围都是枪声,但我觉得我好像是走进了一个黑暗无垠静寂无垠的山洞。 还记得的是身后的一个声音,恺撒,他在大喊:“小爱,回来,危险。你妈的,你们这群懒货,出来掩护,出来,不出来我毙了你们!”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听到他说脏话,和那些满嘴粗俗的雇佣兵不同,他总是彬彬有礼温文尔雅。 但是这样的脏话,却让我感到很温暖很温暖。脏话也能让人感到温暖,很奇怪,不是么? 我找到了收割机的双脚,就抓着这双脚使劲地往回拖,视线再也没往上移过一寸,始终停留在这双脚上。 不过不到三十英尺的距离,我却好像拖了一百年。 后来我才知道那不过是短短的八九秒钟。 我人生中最长的八九秒。 后来,格斯大叔架起了迫击炮,恺撒在一片惨哼声中第一个冲了进去。 又是一片惨哼。
在打扫战场的时候,恺撒来看我,他的脸沉得像伦敦的天空。 “你知道吗,你这样做很危险!” 我把头一扬,说:“我知道,但那里有一个伤员,他是我们的战友,没有人出去他一定会死。” “你这样做,可能两个人都要死。” “我知道,但面对一条生命,我必须努力。” 恺撒摇了摇头:“你这样做不值得,他是一个雇佣兵,为了钱,他把他的命卖给了组织。但是你不是,你是自由的。” 我也摇了摇头:“不,不对,每条生命都是一样的,没有哪条生命是被出卖而可以被金钱衡量的。” 他楞住了,微张着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就这么看着我的眼睛,良久,他才说:“好吧,你是对的。不过下次不要这样做了。再有这样的事,我会去把他们拖回来的。” 后来,我听格斯大叔说,收割机不再那么变态了,不再把俘虏的头活生生地割下来了,也不再逼着两个俘虏玩俄罗斯轮盘赌了。 有那么几次,应该说在那之后我每次见道收割机,他都会努力的对我露出微笑,嘴角一下一下地想上蠕动,好像很不习惯的样子。 我总是对他抱以真正的微笑,希望他能学会。 我常常给俘虏治疗,因为我觉得他们也不过是阿罗科普通的一员,只不过是因为生活所迫,才参加了邪恶的军队。在这之前这样的举动他们总是反对,认为是浪费药品。这以后,他们再没有人说什么了,还常常有人来帮我打个下手,不管对象是雇佣兵,民兵,还是俘虏。 人性本善。
那以后,恺撒便经常来看我。 有一次,他送给我一本书,《撒哈拉的沙漠》。 说真的,我很喜欢这个东方的女作家,沙漠是空旷无际的,没有鲜花没有果实,但只要你肯去努力,那里一样生机盎然。 更何况,那里还有,爱。 我真的很想有一天去那样一个沙漠,和我的爱人。 美杜娜越来越近了,恺撒的话也越来越少,咖啡的量也由一天一杯增加到一天两杯,他的睡眠也越来越不规律,烟也是一根接着一根。我以前竟然没有注意到他抽烟。 我很想去安慰他几句,但是我不敢,怕扰乱了他的思维。现在他的每一个决策,都会直接影响到整个战局,连麦格罗也带领他的部属全部投靠过来,听从恺撒的直接指挥。这样的担子,即使对于恺撒大帝来说,也是太重了。 我只能安慰我自己: 到了美杜娜,就离那片沙漠只差一步了。
美杜娜的防卫是我们意料之中的森严,像展览会一样陈列着的T-72让格斯大叔带来的一整箱火箭筒都成了废铁,好在它们也同时成了废铁。 皇宫啊,皇宫。这和阿罗科其他地方的矮小破败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里没有人!” “这里也没有!” 恺撒紧皱着眉头,在皇宫的花园里一遍一遍地踱着步,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处雕像上。 “神童,把C4拿来。” 一声剧烈的爆炸之后,雕像倒塌了。 地上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好长的一条隧道啊,四周只有发黄昏暗的灯光,这灯光竟像烛光一样在闪动着,还有就是电灯因为电压不足而发出的吱吱嗡嗡声,以及,人映在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的,好像神话世界里的怪兽。 前面是一个转角,转过去是什么呢?光明吗? 恺撒第一个走了过去。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恐惧突然摄住了我。 “不要!”我大声喊道,一个箭步冲上去挡在他的面前。 尽管我们都只露出半个身位,但已经够多的了。 一股气浪从我身后奔来,连恺撒这样强悍的男人都没能扶住我,两个人一起被推到了墙上。 我软软地瘫在他的怀里,这是第一次,没想到也是最后一次。 我费力的抬起头,看到了他脸上的绝望和疯狂。 “医生,快叫医生!” 这个傻瓜,我就是医生啊。 这种武器是火箭枪吧,我见过它的威力,单发的。这种,好像是三连发的。 我的脊柱已经断了,那里的神经不再有感觉,但我可以想像得到我身后的凯夫拉防弹背心,应该早已被撕成碎片,碎裂的钢板,正狠狠地扎着我流血的身体,和他紧紧地抱着我的双手,那么紧,那么紧。 我还听到一声尖锐的啸叫,那是收割机的声音,那声音简直不是从人的喉咙里能发出来的,我的眼前人影一晃,看不清了。接着我的身后便传来一个女人凄惨的尖叫声。 借着最后的视力,我还能看见恺撒那藏着火种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傻瓜,这是不对的,你是最强的男人,是不能够流泪的。那样,会把火苗熄灭的。 周围越来越暗了,声音也越来越小,越来越少。 意识渐渐地模糊了。 我好像飘到了空中,飘到了天堂。 我的天堂,竟然是一片沙漠,不过没关系,我会让这里花开满地的。
“我把我的血洒在这里,这里从此五谷丰登。”《圣经 旧约》
注:恺撒(Kaiser)是我的IMP,这个人物以后还会经常出现,特此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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